神州日本消費差異

何以筆者一說神州，就常說到日本？按兩地之間表面好像有很多相通，惟一深入看，截然不同也。

比如在經濟上就是：日本普遍是大公司制度，一如三菱，幾乎什麼產品皆生產，進而金融、航運、保險也搞。在巨企制度下，員工可享終身聘用，年功序列——當然泡沫經濟爆破後，另一回事也。

神州則不同，蓋因山寨心態：炎黃子孫普遍好自立門戶，且因競爭激烈，常會展開價格戰，這個劈價，那個殺價。一旦企業盈利長期受抑，其員工之福利，相應會差得多，起碼終身聘用、年功序列，奢望也。

「架仔」可以在一家巨企裡，打一輩子工；炎黃子孫非但不能，且一見不妥，要隨時劈炮也。

日本過去是靠出口貨物到美國賺錢，在泡沫經濟年代，競爭國家甚少，「架仔」自可大發其達。神州則不同矣，蓋出口到美國，光見越、印，已一頭煙，何況尚有其他國家爭食。事實是如此工廠，其貨品每件盈利，是僅夠買一顆鹹豆。

因打工夠安穩，「架仔」可以中產遍地，繼而有中產消費，比如吃飯可精緻些；炎黃子孫則不行，蓋相應朝不保夕，需時時隨機應變。早餐是為例：按廣大炎黃子孫吃早餐，普遍不花超過十元。住屋也是：按炎黃子孫買房，面子才是動機，故而不豪宅，賣不出也。

開車的話，日本哪怕是鈴木，一樣可精緻化；神州要麼爛車，一如五菱宏光，再不就是豪華車，比如瑪莎拉蒂。

神州之企業主普遍有個錯誤認知，那就是誤以為神州之消費模式，會與日本一樣。他們忽視了兩地之條件，本是不同。且神州亦不會家家戶戶，都像《蠟筆小新》、《半澤直樹》那種：神州市場只有兩種型態，一是低價市場，另一則為面子消費。日本雞蛋賣到神州？沒戲也。鈴木？早就退出神州也。連穿西裝，炎黃子孫，可以連外套也沒有。「架仔」？犯眾怒也。

發展奇速因面子

在鬼子佬國家，房屋是可以很多年都不被拆：法、德、意等城市，市中心之樓房本為豪宅，歷經風雨，房子貶值，變成三教九流租住。而這些租客通常是移民：一般是東歐，又或第三世界國家。

美國也是：紐約不少舊樓已有一個世紀樓齡，比如唐人街之類。黑人或拉丁移民，通常是租客大戶，而其治安相對之下，臭名昭著也。

倘擺在神州，如此舊區，通常是留不久。城中村之類正是：一拆，是沒人會惋惜。

歐洲不拆舊樓，大抵是基於樓房本為豪宅，帶些裝潢，乃當藝術品保護；美國則需考慮黑人之需要，不敢太多動作。神州之城中村，各樓房本非豪宅，談不上精雕細琢，且環境衛生之劣，是如何改也改不掉。至於居民，亦非考慮之列：面子工程實有民意基礎，蓋住在城中村，丟人也。

深圳有崗廈村，位處地鐵1號線崗廈站。其時就眼所見，邋遢一片，垃圾隨處放，彷如亂葬崗；且村屋密密麻麻，甚至無光可透。後崗廈村清拆，發展多年，興建了多幢商廈，面目乃不同矣。

當多年後崗廈變舊，以其裝潢，保留尚有理由在。

神州發展比鬼子佬國家快，實是有其理由：炎黃子孫普遍講面子，且欲一步到位，越多新房越好。倘非千年古鎮，鬼才會去保留：不但城中村，舊一點之屋苑，一樣話拆就拆，不帶眷戀也。

故謂面子，亦是神州發展奇速之動力。

中產市場難成現實

在神州內需不斷下，有一說法倒很普遍，那就是在神州，中產階層湧現。真是乎？這要看各國經驗。

印象中一國中產遍地者，日本也：按日本家庭普遍都像《蠟筆小新》、《半澤直樹》那種，一家之主在終身聘用、年功序列下，收入高又穩定。而有穩定高收入，才是中產之保證。

其他可難矣：以美國為例，《阿森一族》之爸爸森荷馬，正是收入不穩一員。而有車有房在美國，一點不難：汽車二、三手遍地，房屋木造，且美國地廣，尤其偏遠地區，建房成本不是問題。

歐洲的話，最普遍家庭型態，大概是一藍領，於平治、法拉利廠工作，有兩小孩，常穿便服，且長期租房，而所開者，都是揭背小車之類。

從現實角度看，一國大量中產，是有代價：比如倘醫生是中產，則要病人，花費大筆金錢治病；倘律師是中產，則需大家支付大筆費用打官司。而普通職員當中產，前提是，公司規模足夠大，且不愁業績，一如日本、日企。在歐洲，工廠、商店規模通常不大，員工儘管不至於朝不保夕，高薪是奢望也；美國則普遍就職快餐店，平日吃穿不夠平價，奪員工命也。

故謂平價連鎖店對於鬼子佬，要緊也：需減輕負擔也。例子有美國之Walmart。

神州企業普遍山寨心態，且競爭激烈，經常打價格戰。當企業業績不足以讓員工高薪厚祿，中產階級，不現實也。當然這不等於說神州市場沒得做，要看哪些企業而已：說過了，兩個型態，一端低價市場，另一端，面子消費也。

從長期看，神州市場發展趨勢，正是形成此兩型態——山寨與面子。日本那種則永遠不可能：缺條件也。

品牌與高檔路線

走高檔路線從來不是易事，就如汽車品牌眾多，有多少真正高檔？平治為其一，法拉利亦是，勞斯萊斯亦是。日本車？再如何衝，只能是二、三流。就算是寶馬、奧迪，充其量屬中檔——按前者長期以來最好賣者，都是小車型號，後者更加是。

其他如時尚亦然：能走到Chanel、Gucci、LV、Hermes之水平者，永遠鳳毛麟角也。

歸根究底能賣出個高價，總要有個理由，且高檔市場相應窄眾，鐵定不會如何規模（神州因面子消費，另一回事也），儘管回報相當可觀。低價位相應進入門檻低，可是易招競爭，當拚命殺價時，遍體鱗傷也。

至於做品牌則更難：需要形象鮮明，夠耀眼，還要獨一無二。蘋果為例子：按蘋果之機型基本是一套路，包括外形、規格，以至操作界面。其他品牌就是不夠鮮明，不能成為品牌。

又如LV手袋，永遠都是那個款式；Chanel、Hermes，永遠有其醒目商標。

另平治、法拉利亦是：車型款式再如何變化，萬變不離其宗也。日本車撇除那些草餅車，以其平庸外形，給不了人深刻印象，自然成不了品牌也；韓車更不用說，比日貨還不如。

對於神州企業，不論走高端抑或做品牌，皆是有困難：前者，要找一個理由說服大家出高價，難乎其難也；後者，要建立自身鮮明形象，難，難，難。總之就吃力不討好：山寨文化不是負累，而是需要時間浸淫。倘以神州企業普遍壽命僅兩、三年看，當知其難處也。

只是當神州發展到一個高度時，前無去路，後有追兵，屆時對神州企業，容不得有選擇也。

名節與四不像

炎黃子孫之文化，素來講求名正言順，即如古語有曰「非禮勿言，非禮勿視，非禮勿動」。而此中「禮」為重點：但凡一言一行，皆要止乎禮也。至於何謂「禮」？傳統觀念也。

換句話說，炎黃子孫整體上，是保守之民族：高科技本有其實用價值，是用來改善生活，不關文化差異。惟一涉及文化風俗，子孫們，會有所顧忌也。就正如炎黃子孫吃飯，一定不會好忌廉湯，好沙律，好半生熟牛排；就連對吃魚生、沙爹、咖哩，對炎黃子孫，皆感匪夷所思也。

開車亦為例：炎黃子孫認為但凡私家車者，必須有頭有尾，一如勞斯萊斯、平治，以至法拉利。揭背小車對廣大炎黃子孫，突兀也：Opel、Fiat、Renault這些，專弄揭背，不入子孫們法眼也。

就連看電影亦是：人妖明星，本質是挑戰子孫們觀念底線，廣大炎黃子孫，必孰不可忍也。另專走三級路線之艷星，亦是不容於神州：女人要像范冰冰般，身穿紅衣開法拉利，才像話也。

在官方之層面，習近平等一眾大員，一出場，皆是嚴肅面孔：君子不重則不威也。鬼子佬國家則不然：美國總統語言兒童不宜，美國人倒不覺得什麼。《阿森一族》裡爸爸森荷馬行為瘋癲怪誕，擺在神州，此等爸爸，必受千夫所指也。

開玩笑在各國，可被視作幽默感；子孫們，則不會作如是辦也——半點玩笑也不許。倘說炎黃子孫普遍缺少幽默感，不為過也。

故古怪突兀之產品，或四不像，皆不宜引進到神州——否則在神州，必犯眾怒也。

吳京獨秀

炎黃子孫電影市場屈指一算，從2009年計起大爆發，轉眼逾十年矣。而在市場爆發早期，爛片充斥究其實，難免也：市場上湧入之快錢，說到底，講究回報快，而在市場未成熟時，炎黃子孫看戲，亦全無概念，有戲看就可。

至於神州電影之里程碑，則大概由《戰狼2》開始：原來2017年暑假神州出現票房冠軍，收近六十億人民幣，主角正是《戰狼2》。當時美國評論稱，神州終於出現屬於自己之《Rambo》。那誰是Rambo？吳京是也，而吳京者，《戰狼2》主角也。

吳京接著又炮製出《流浪地球》，為神州版《星球大戰》，於2019年春節上映，收近五十億人民幣，又是票房第一。

按吳京於神州影視圈，本是鬱鬱不得志，卻因此二片，加起來一生總票房，其他人一輩子達不到。故一時間對吳京之討論，不絕於耳也。

其人何以厲害？按其實無他，就在於吳京之作品，切中了炎黃子孫之口味：子孫們什麼都講求大，加上接觸荷里活日多，《還珠格格》那套，早就難滿足也。之不過神州土炮企業，常無視子孫們之要求，包括影視圈，只顧「刀仔鋸大樹」。更離譜者，是不停力捧一些人妖，害得某軍官之孫，氣憤稱斥這些「人妖」女裡女氣——光火也。

當人人走歪路時吳京卻走正途，吳京一枝獨秀，理固宜然也。

吳京之成功對神州電影，是有深遠影響：起碼坑錢已不易也。且對荷里活，至少對炎黃子孫口味，略知一二也——也許今後再炮製Rambo，不奇怪也。

論神州青年市場

神州土炮企業很愛做青年人生意。然想深一層，何謂青年人？兒童不計，計剛出來工作之一批，在神州，通常是從家鄉進城打工。自小住在城市不愁衣食那種，不是沒有，少數而已。

而對筆者，最典型是快遞小哥：在深圳華強北有很多快遞站，而快遞站工作之那些員工，很多皆「腦筍未生埋」。此群人，神州青年人典型也。

可以想像這些人，能有多少經濟能力？比如平日吃飯，可能番茄炒蛋、豆豉鯪魚就算；穿衣，山寨貨式算數。撇除奢侈品，衣服稍貴一些——比如一對球鞋數百塊錢，也對他們不現實。

名貴食材不論，倘一個番茄日本栽種，以其售價，對子孫們，不現實也；香港人連吃一隻雞蛋也要日貨，惟對廣大炎黃子孫，選日本蛋，荒謬也。番茄炒蛋平價貨而已，何需煮得如此奢靡？

神州市場兩個型態，其意正在此也：一個是低端市場，另一則為面子消費。面子消費平日可以不理，一旦要，儲蓄為大前提也。而要方便個人儲蓄，需省吃儉用：平價品，要緊也。

人生而言於青年階段，必先經過省吃儉用階段，而儲到錢時，可能人到中年矣。不但神州，歐美亦然：從鄉下走進紐約、巴黎、柏林打工之青年，不計其數也。倘以駕車而言，鬼子佬青年，不是開二手車，就是低端品牌也。

青年人之市場，不但難有厚利，且在神州，非外資所能置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