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搏殺多於享受

日本著名企業管理顧問大前研一，曾提出日本要當「生活者大國」。什麼意思？比如有海灣，理應建成海濱住宅，決非用來建廠：按311大地震時核電廠事故，一個關鍵在於核電廠是建在海邊，使一出事時，污染海洋也。

概言之，大前是欲日本，變成像澳洲、加拿大、紐西蘭一類國家，以生活舒適見稱。只是直到今天，日本尚未完全做到：即如倘提出拿海灣來發展住宅，激眾憤也。何況日本出名土地狹小，人口擁擠，要像澳、加般普遍住大屋，不切實際也。

那神州？更不行也。比如住屋，儘管豪宅多多，買者，皆是為面子也。人口一定湧入大城市，蓋因城市多機會也——生活舒適與否，不看重也。二、三、四線縣市發展大大落伍，尤其缺乏龍頭產業。而即使是大城市，居住環境亦不講究：只是建一公園，居然可建到古怪突兀，毫無美感也。

按神州文化與一般國家最明顯之差異，是神州較講求刻苦。例如工作，講付出多於講待遇：往往只給員工一塊軟墊，好讓搏殺過後小休，然後再拚也。

子孫們從來不講什麼生活享受，就連吃也一樣：小店裡所賣飲料，多是白開水，而少有果汁。可口可樂、百事可樂亦有：當然酒一樣有。然總體而言，選擇寥寥也。

開車亦是：除進口豪華車，全皆用手動檔，包括市內巴士。神州巴士司機比其他國家者辛勞，當可預知也。

一向以來炎黃子孫整體比較清貧，比較向錢看：有機會就拚搏也。至於拚搏以後如何獎勵自己，頂多是買奢侈品：面子消費也。要追求澳、加那種生活？至少以神州情形，太遙遠也。

向污染說不也

早些年神州主力出口加工，為求脫貧，發展時多態度盲目，致使很多方面相應受到忽略，比如環境污染。

話說深圳近機場有一區曰西鄉，由一條河流貫穿。約十多年前筆者到西鄉，卻見此河污黑一片，且臭而不可聞。而此味者，是離開此河達十條街，尚能聞到也。倘靠近河畔，那噁心之感覺，反胃也。

何也？主要是西鄉多工廠，且這些工廠多是簡陋搭建，其排污系統，根本就不達標。舊時地方上下為留住工廠，顧不得如此多——哪怕不喜歡污染，沒辦法也。

近年當局立志展開工程改造河道，情況稍為不同也。

按在深圳本有不少類似西鄉之河道，就如華強北西面有一公園，被一條福田河貫穿。此福田河本為溝渠，又是經過整治工程，變成另一面貌：河水甚至看上去清澈也。當真乎？卻見有人涉水玩樂，且不見滿身邋遢也。

依筆者看主要是因深圳，已不再以出口加工為主：較多是商業性質。要變成大都會，當然要講究環境，比如多建公園。且隨著子孫們生活大為改進，包括居住方面亦要講究。河道之質量，乃重中之重也。

於深圳灣海邊建有一深圳灣公園，擺明精心設計：方便炎黃子孫一到假日，浪漫一下也。比如黃昏時倘見長河落日，配以垂柳飄逸，汪海一片，具深意也。

無獨有偶這些地方周邊皆建有豪宅：炎黃子孫見之，感到有面子也。

城中村與原住民

史家黃仁宇在其著作《萬曆十五年》提過，揆諸實際，城市人是少有願當兵者。如何回事？原理是在於當士兵，為苦差事一樁，而城市人吃苦能力，相應較差，對當兵，必耍手擰頭也。

哪怕到今天亦是，且不但是士兵：比如工廠工，工人多數來自農村。倘是城市人，看不到多少個也。

按珠三角一帶工廠，工人通常來自湖南、貴州、四川之類。本地人，則大多靠收租為生——他們把祖屋一放租，予外省人留宿。自己靠著收租，哪怕不大富大貴，最少生活穩定也。

筆者亦認識一些深圳人，本是原居民，藉著放租予外省人，風流快活也。而這些人所持之屋，皆位處城中村也——本來是村屋，一改建，多層式大廈也。

深圳有不少地區本是鄉村，後變成城中村：布吉為例子。又如近福田口岸之水田村、沙咀村，亦為例子：筆者見過尚有廟堂，少說幾百年歷史也。

居住環境？那當然是九流：對民工，能兩餐一宿，已足矣。

當然在城中村不停拆之今天，原居民，可獲不菲賠償。只是倘著他們正經八斗般工作，未必得心應手：城市人優勢在於見識較多，尤其在神州，進口貨，多集中於大城市賣。只是拚搏程度，遠不及外省人也：成就卓越者，不見多少個也。

那著他們從軍？笑話也。

店面與貨品檔次

隨著有淘寶網，開店大概毋須實體店面。之不過神州之商場是否再沒前景？要看位置：商業中心區人流有保證，不是問題，住宅區則差得多。

以深圳而言，羅湖乃核心地段，尤其走一小段就火車站：即如萬象城，乃奢侈品之落腳點。其他比如香蜜湖以至龍華，皆為住宅區，其商場，僅有超級市場才租：滿足買菜之需要也。

開餐館則更明顯：尤其是西菜、日菜之類，開在住宅區，碰壁也。以筆者之觀察，龍華有人開咖啡店，拍蒼蠅也。

按其實這也是反映神州市場，本是兩個型態：住宅區專開超市，乃滿足子孫們日常，因之其所賣貨品，通常是低端貨——山寨倒不介意；商業中心區一般不愁人流，公司聚集，且能定位高端：法拉利、Chanel、iPhone之類，其專門店，多在商業區也。

在鬼子佬國家之城市，一樣如此型態：比如美國，高檔貨通常開店於核心地段。市郊之住宅區，通常都是WalMart——超級市場也。至於高端之精品店，則基本無也。

神州之情形大抵是鬼子佬一套：倘住宅區也有精品店，印象中僅香港。舉例太古城之類商場，可以有歐洲品牌巧克力、旅行用品。如此看來，香港是有少許畸形——非舉世慣例也。

子孫們一有錢就講派頭，此之謂也——在神州，本無中檔此回事。

發展奇速因面子

在鬼子佬國家，房屋是可以很多年都不被拆：法、德、意等城市，市中心之樓房本為豪宅，歷經風雨，房子貶值，變成三教九流租住。而這些租客通常是移民：一般是東歐，又或第三世界國家。

美國也是：紐約不少舊樓已有一個世紀樓齡，比如唐人街之類。黑人或拉丁移民，通常是租客大戶，而其治安相對之下，臭名昭著也。

倘擺在神州，如此舊區，通常是留不久。城中村之類正是：一拆，是沒人會惋惜。

歐洲不拆舊樓，大抵是基於樓房本為豪宅，帶些裝潢，乃當藝術品保護；美國則需考慮黑人之需要，不敢太多動作。神州之城中村，各樓房本非豪宅，談不上精雕細琢，且環境衛生之劣，是如何改也改不掉。至於居民，亦非考慮之列：面子工程實有民意基礎，蓋住在城中村，丟人也。

深圳有崗廈村，位處地鐵1號線崗廈站。其時就眼所見，邋遢一片，垃圾隨處放，彷如亂葬崗；且村屋密密麻麻，甚至無光可透。後崗廈村清拆，發展多年，興建了多幢商廈，面目乃不同矣。

當多年後崗廈變舊，以其裝潢，保留尚有理由在。

神州發展比鬼子佬國家快，實是有其理由：炎黃子孫普遍講面子，且欲一步到位，越多新房越好。倘非千年古鎮，鬼才會去保留：不但城中村，舊一點之屋苑，一樣話拆就拆，不帶眷戀也。

故謂面子，亦是神州發展奇速之動力。

買房面子第一

買房揆諸全球，並非炎黃子孫之專利：鬼子佬也有，「架仔」也有，哪裡都有，目的不同而已。

倘以鬼子佬而言，買房乃旨在投資，即買了房，然後藉此房去牟利。買來住？何不租房也？

「架仔」就真的買來住：按日本泡沫經濟以前，因終身聘用，年功序列，員工職位穩如泰山，慢慢衍生買房想法。在泡沫經濟年代，人人買房，日本房價升到天上去；泡沫破裂後，生活不再穩定，日本房價，乃每況愈下也。

神州經濟發展也鼓動了房市，炎黃子孫也買房，然目的有不同：子孫們買房是出於面子，即面子消費也。對子孫們，有一層樓，給人之印象，會比沒房者好，而且倘是豪宅的話，面子效果，更明顯也。

因之神州發展商建房皆主力建豪宅，蓋倘僅普通房，子孫們不買帳也。且越新建樓盤，越懂裝潢，起碼綠意盎然，泊車位要夠大，方便泊平治、法拉利也。

外間形容炎黃子孫買房是投資，或居住用，並非如此：他們忽視炎黃子孫，面子第一也。

買房重點：為面子

炎黃子孫普遍面子消費，筆者常有言，包括在樓市方面：買房，乃旨在比面子。

因之每當國家推出壓抑房價政策時，總會有大批炎黃子孫搶著買定房——深層次看，壓抑房價政策，是妨礙了炎黃子孫面子消費。

年頭有國務院官員說房子是要住，而非用作炒賣。此說甚需商榷：房子對炎黃子孫，並非用作住如此簡單，重點是比面子。即使不拿來炒賣好，花大筆錢買一所房，倘獲得到面子，對炎黃子孫，好比續到命一樣。拿買車作類比：何以炎黃子孫獨沽一味要豪華車？皆因面子也。倘非如此，作簡單出行用的話，一部奇瑞QQ已夠矣。

房子也是：用來住的話，隨便一所泥屋就可，再不是，搭個棚屋也可。

炎黃子孫好面子，在樓市上，體現在好豪宅：不但夠優雅、顯貴氣，且花園要精心設計，不能丟住客之面子。住泥屋就難堪得多：當朋輩間見自己住成如此，必投以白眼。如是者炎黃子孫，會作何想也？

因之國家在制定樓市政策時，其困難程度，誠遠超想像也：倘以為建一所所泥屋就萬事大吉，大錯特錯矣。炎黃子孫需要者是面子，最低限度，不能讓人看扁。當然朋友可以說心態需要調整，然而炎黃子孫好面子，乃普遍風氣，決非說說教就可改變。

這就難怪神州之開發商，老是建豪華大宅：建泥屋，勝在成本低，可是子孫們是不會買帳——面子第一也！

地產與山寨文化

過往因神州經濟偏重於大城市，即京、滬、穗之類，因之大城市樓價，以至地價，皆全國數一數二。比如一些城中村，一旦被拆，地皮拿出來拍賣，其價往往創出新高。而此等地皮，人稱之作「地王」。

深圳有寫字樓呼曰「地王大廈」，大概是此一背景。

儘管說京滬穗之類大城市，屢有地王出現，然整體而言，神州樓市，一個城市，是很少有地產商，獲逾一成市占率——很多時候，2%左右而已。此點就看市場上發展商數目就知：有單純地產商，有綜合型企業，有小企，也有些本是搞工廠，才有些錢，乃投一部分入地產裡——視之作投機也不為過，蓋因如此做，擺明是眼見地產好賺在先。

各路人馬加起來，形成某一城之樓市，競爭者多不勝數。然即使市場餅再大，還是有個限度，於是乎惡性競爭，在神州樓市，非奇哉怪事也。

很多國家地產市場都沒神州般誇張：比如日本，來來去去，還是三菱之類巨企。

也可如是說，基本上神州樓市，是建基於山寨文化：一個市場山頭處處，人們紛紛扎堆，且原因，都是見地產好賺頭。於是即使有大型地產商出現，該地產商，可能也不敢做大，因始終有風險。

拆不足惜城中村

城市發展經歷數十載，形成神州很多地方，都有所謂「城中村」。

「城中村」顧名思義，是原址本來乃鄉村，因城市發展，外來人口湧入，村屋沒被拆，而是被用作出租。因此等村莊地理上屬城市內，故謂之城中村。

城中村規模多大，取決於外來人口有多少。比如深圳，因經濟體量大，城中村人口密度，是數一數二之高。而既然密度大，其居住環境，當然不會好到哪。

筆者多年前曾到過深圳崗廈村，位處地鐵1號線崗廈站。其時就眼所見，邋遢一片，垃圾隨處放，彷如亂葬崗；且村屋密密麻麻，甚至無光可透，一走進屋內，不開燈，是什麼也看不到。

後來崗廈村清拆，發展多年，興建了多幢商廈，面目乃不同矣。

也許因城中村環境惡劣，子孫們對城中村被拆，大抵鮮有惋惜之情。這也是人之常情：炎黃子孫本就是好面子，而城中村之景觀，確實讓人尷尬。對廣大炎黃子孫，城中村，根本是眼中釘——害人丟面也。倘說要保留城中村，他們覺得，何來價值？千年歷史古鎮，尚可稱是歷史，值得保留，然城中村歷史價值，則在哪裡哉？

說藝術則更加不是：美感也說不上。

既如此，則可解釋到何以神州如此多城市拚命建商廈：不一定有跨國企業入駐，最起碼，也要有個形象，且還要有高級商場。倘有Chanel、法拉利、IPhone之類名牌開店，則「Very good」也！

樓盤命名講洋氣

說到炎黃子孫崇洋，最能體現者，當屬樓盤命名。舉例在深圳，有屋苑呼曰「楓丹雅苑」，其中「楓丹」二字，很易聯想到法國中部城鎮──楓丹白露。又如最常見者有「香榭」、「萊茵」、「米蘭」、「曼哈頓」、「天鵝堡」、「蔚藍海岸」、「托斯卡納」，皆鬼子佬地方名，且這些命名，幾乎全國各省市樓盤，都有。

另一個例子更有趣：話說在廣東惠州，有開發商開發樓盤，竟是先派人到奧地利某小鎮考察，然後興建時，照辦煮碗複製。興建時在外間引起熱議，認為是山寨。豈料落成時，奧國此鎮鎮長，不但不氣憤，還親自到來參觀，認為此樓盤，有助宣傳小鎮：即是說，是拉攏炎黃子孫到奧國，一覽此鎮。

就算命名上不含沙射影，樓盤建築整體，多呈歐陸風格。比如有石像、石柱，且其仿真度，使人聯想到巴特農神殿。另通道之街燈，其造型，很巴黎、柏林之感覺。

當然也有中式園林，只是整體上，不及歐陸式受歡迎。通常倘樓盤屬歐美風，很快，會被搶購一空。何也？大概是炎黃子孫，覺得歐美風格「夠Taste」。既如是，則家具，即使是國產品牌，也刻意設計成歐陸風，以切中子孫們之愛好。

這是指住宅方面。商業樓宇的話，則明顯抄美國：在美國撇除紐約，很多次等或內陸城市，皆寫字樓林立。只是有否抄襲，或者抄哪些建築，筆者沒考究。

還是那句，當炎黃子孫崇洋時，此「洋」也，是西洋而非東洋。最起碼，未見過有仿日本之樓盤，何況倘真的建成，受千夫所指，在所難免。

樓市與面子

過去筆者常說，炎黃子孫在消費時，是很講求面子。既如是，則在物業市場，好面子因素，決不能忽略。

比如，近十數年神州樓價大升，一個重要原因是為人所輕視：炎黃子孫買房是貪面子。就看新建樓盤可見端倪：幾乎全具豪宅外觀，或直率講，根本是豪宅。像筆者參觀過惠陽某盤，甚至有工人房、私家泳池，宛如袁世凱府邸。就算不如此，最起碼，都有小橋流水，又竹又柳，帶點詩意。通常住這些樓，都會較易讓人們，向朋輩間炫耀。

既如是，則神州樓市買家什麼取態，當可期也。

而即使不考慮是否豪宅，買樓在神州，本質上，是面子消費──對子孫們而言，有一物業在手，就容易受人羨慕。沒物業，就算沒被人譏諷，炎黃子孫內心間，也擔憂會丟面。

因之即算樓價多貴，炎黃子孫也會買，蓋面子在炎黃子孫間，其價值，本不止千金。

倘說便宜選擇，不是沒有：比如城中村。然誰都知道，城中村的居住環境，本就難以恭維。邋遢擁擠，不在話下，整個社區，正面形象半點沒有，根本難以讓人自豪。這難怪城中村一拆，炎黃子孫間，感惋惜者寥寥；也難怪炎黃子孫一有錢，就拚命搶購豪宅。概言之，面子作祟也。

多年來北京經常出台限購政策，壓抑樓市。成效不論，最低限度，倒反映一些東西：比如限購前，各樓盤，一定有人瘋狂搶購，且大排長龍。何也？生怕不知何時再有機會，面子消費。對炎黃子孫，為怕丟面，即使排長隊，也是在所不惜。

圖片摘輯──蛇口樓盤

位於深圳蛇口之樓盤，具歐陸風格，是神州高檔社區之典型。(網主圖片)

圖片摘輯──廣州河岸

廣州天河區之河岸。(網主圖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