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堡加敬」如魚得水

麥當勞、家鄉雞，在香港肯定無人不識。而在神州，也同樣，然神州美式快餐市場，與香港不同：除麥當勞、家鄉雞，炎黃子孫尚有額外選擇，比如漢堡王──英語謂之Burger King。

Burger King對香港人而言，可能摸不著頭腦。按其實Burger King，乃美國快餐公司，其受歡迎程度，僅次於麥當勞。Burger King與麥當勞一樣賣漢堡包，只是炮製方法有點不同：Burger King漢堡扒是明火烤，與麥當勞用油煎漢堡扒，明顯不同。吃下去口感無大分別，然Burger King就是以此作標榜，與老麥分庭抗禮。

事實是舊日之香江，也曾有Burger King分店，當時叫「堡加敬」，擺明讀音直譯。只因不受歡迎，加以不敵哈日風潮，Burger King老早就敗走香江。

那在神州市場如何？當然論知名度，必比不上麥當勞、家鄉雞。而實則Burger King那些漢堡包，相比起麥當勞，份量甚大，擺明是針對鬼子佬而設。而炸薯條、炸雞、薯餅之類，吃下去口感，也相當美式。在神州分店，Burger King甚至還有一款菜，是芝士汁撒在薯條上。麥當勞、家鄉雞，至少在神州，數十年來，都未曾提供如此菜式。總而言之，美式風格。

倘市場流行美式文化，好鬼子佬事物，Burger King會很受落，否則當然死路一條。香港的問題是，美式文化越來越不流行，當然無法容下Burger King。神州市場不同：炎黃子孫性格崇洋，且此「洋」者，乃西洋文化。作為鬼子佬最愛之一的Burger King，即使不及麥當勞、家鄉雞，在神州，仍有一定市場。筆者見過有些Burger King分店是坐滿人，比如商業中心區，且光顧者不止有鬼子佬，還有很多炎黃子孫。何以去Burger King吃東西？子孫們答案是：夠洋氣。

只是夠洋氣，就切中了炎黃子孫愛好，Burger King在神州，總算如魚得水也。

英資不能也

炎黃子孫崇洋本是普遍心態，然歐美企業能否在神州立足，也要看哪些。比如說，美資可以，包括蘋果、微軟、麥當勞、家鄉雞；歐陸企業也可，如平治、法拉利、Chanel、西門子，諸如此類。

然有朋友說遺漏了英資。說遺漏，絕非故意，蓋因事實上，筆者看不到英資整體，在炎黃子孫市場，有何活躍。比如，勞斯萊斯大名鼎鼎，人皆見也，惟在子孫們間，熱衷者不算多，甚至不如名不見經傳之「瑪莎拉蒂」。其他方面，如化妝品、服飾、家電等方面，英資在神州，基本缺缺，遠不及美資和歐資。筆者撰文「炎黃子孫四大愛好」，外加一個「第五愛好」。這包括意式跑車、狗、法式香水、德式技術，以及iPhone，不是歐貨，就是美國品牌。英貨？很不幸，一個也無。

去年習近平訪英，一時間成國際頭條，然於今回顧，形式多於實際。比起其他外資，英資，實在少得難以啟齒。

那何以英資不多？筆者看可能是：一，英資競爭力衰敗，蓋今日英國，基本沒甚製造業，勞斯萊斯以外，車廠幾乎死餘殆盡，而其他產品，亦如是；二，英式相比美式、歐式，太老套，彷彿停留在一個世紀前，很難有吸引力；三，英資不熟神州，尤其是近三十年，神州變化翻天覆地，對萬里以外之英國，一時來不及研究，於是往往拿過時一套解讀，如此則自然錯多對少。何況英式吸引力不足，推廣時，很難順水推舟。

既然不熟神州，又拿不到具吸引力品牌，英資要在神州活躍，不能也，非不為也。

最近看到報導稱，英資馬莎百貨，決定關閉神州所有分店，退出神州市場。馬莎百貨退出毫不奇怪，一看其產品就知：論高貴未夠格，論平價必比不上山寨，論款式又太英倫，老土，給不了人面子。儘管子孫們崇洋，馬莎形象高不成低不就，要在神州立足，實是緣木求魚。

樓盤命名講洋氣

說到炎黃子孫崇洋，最能體現者，當屬樓盤命名。舉例在深圳，有屋苑呼曰「楓丹雅苑」，其中「楓丹」二字，很易聯想到法國中部城鎮──楓丹白露。又如最常見者有「香榭」、「萊茵」、「米蘭」、「曼哈頓」、「天鵝堡」、「蔚藍海岸」、「托斯卡納」，皆鬼子佬地方名，且這些命名，幾乎全國各省市樓盤，都有。

另一個例子更有趣：話說在廣東惠州，有開發商開發樓盤，竟是先派人到奧地利某小鎮考察，然後興建時，照辦煮碗複製。興建時在外間引起熱議，認為是山寨。豈料落成時，奧國此鎮鎮長，不但不氣憤，還親自到來參觀，認為此樓盤，有助宣傳小鎮：即是說，是拉攏炎黃子孫到奧國，一覽此鎮。

就算命名上不含沙射影，樓盤建築整體，多呈歐陸風格。比如有石像、石柱，且其仿真度，使人聯想到巴特農神殿。另通道之街燈，其造型，很巴黎、柏林之感覺。

當然也有中式園林，只是整體上，不及歐陸式受歡迎。通常倘樓盤屬歐美風，很快，會被搶購一空。何也？大概是炎黃子孫，覺得歐美風格「夠Taste」。既如是，則家具，即使是國產品牌，也刻意設計成歐陸風，以切中子孫們之愛好。

這是指住宅方面。商業樓宇的話，則明顯抄美國：在美國撇除紐約，很多次等或內陸城市，皆寫字樓林立。只是有否抄襲，或者抄哪些建築，筆者沒考究。

還是那句，當炎黃子孫崇洋時，此「洋」也，是西洋而非東洋。最起碼，未見過有仿日本之樓盤，何況倘真的建成，受千夫所指，在所難免。

營銷師

在神州多年，常看到有一種職業（不能稱是新興行業，蓋實際平常不過）叫「營銷師」。什麼是「營銷師」？顧名思義，應是指專門搞市場推廣。好些機構就提供如此文憑，供人修讀，把市場推廣專業化。

「營銷師」此一職位，在筆者眼中頗感怪異，尤其是此職看起來，就是教人如何落廣告，多作宣傳，捨此就如此多。然倘真如此，何需講求專業？況揆諸世界，單做如此工作，基本不用看有營銷師資格與否，甚至，不用學歷也行。

如此看來，內地之營銷師，實沒甚專業性可言。

然說到搞行銷，在西方大學，也有類似研究──即市場學，英語Marketing是也。當然其內容，非單單教推廣宣傳，而是教先有個產品，為產品作定位（即想產品賣給何人）。當研究好某一特定人群的要求、想法後，就以此作基礎，開發產品。到產品推出後，適合推廣時，才慢慢宣傳。且宣傳時，是有策略性地去做。

筆者看法是，內地之營銷師，就是沒如此系統性。最起碼，連究竟要如何的產品，也可忽略，更別說研究某一人群的喜好。沒有好產品，就強推出市場，拚命宣傳推廣，結果如何，小米正是答案：營業額急增不久，就後勁不繼。

只是很不幸，炎黃子孫之想法，始終流於表面。像小米如此搞行銷的企業，也難怪多如牛毛。結果就是，炎黃子孫企業，整體滿足不了子孫們愛好、口味。尤其是產品不論在品質、設計等各方面，都讓消費者丟面。滿足不了炎黃子孫好面子性格，經營自無法持續，於是乎，倒閉，就在頃刻之間。

切不中炎黃子孫愛好，乃神州一眾企業毛病之核心。

圖片摘輯──意式豪華房車

在神州街頭泊著一部瑪莎拉蒂。此車乃炎黃子孫最愛車型之一，貪其裝潢豪奢、鯊魚型車頭，給了人們面子。(網主圖片)

樓市與面子

過去筆者常說，炎黃子孫在消費時，是很講求面子。既如是，則在物業市場，好面子因素，決不能忽略。

比如，近十數年神州樓價大升，一個重要原因是為人所輕視：炎黃子孫買房是貪面子。就看新建樓盤可見端倪：幾乎全具豪宅外觀，或直率講，根本是豪宅。像筆者參觀過惠陽某盤，甚至有工人房、私家泳池，宛如袁世凱府邸。就算不如此，最起碼，都有小橋流水，又竹又柳，帶點詩意。通常住這些樓，都會較易讓人們，向朋輩間炫耀。

既如是，則神州樓市買家什麼取態，當可期也。

而即使不考慮是否豪宅，買樓在神州，本質上，是面子消費──對子孫們而言，有一物業在手，就容易受人羨慕。沒物業，就算沒被人譏諷，炎黃子孫內心間，也擔憂會丟面。

因之即算樓價多貴，炎黃子孫也會買，蓋面子在炎黃子孫間，其價值，本不止千金。

倘說便宜選擇，不是沒有：比如城中村。然誰都知道，城中村的居住環境，本就難以恭維。邋遢擁擠，不在話下，整個社區，正面形象半點沒有，根本難以讓人自豪。這難怪城中村一拆，炎黃子孫間，感惋惜者寥寥；也難怪炎黃子孫一有錢，就拚命搶購豪宅。概言之，面子作祟也。

多年來北京經常出台限購政策，壓抑樓市。成效不論，最低限度，倒反映一些東西：比如限購前，各樓盤，一定有人瘋狂搶購，且大排長龍。何也？生怕不知何時再有機會，面子消費。對炎黃子孫，為怕丟面，即使排長隊，也是在所不惜。

家鄉雞不賣雞

說到家鄉雞，國內的家鄉雞較香港或其他國家，分別很大：家鄉雞本是主打炸雞，包括香港市場，也如是。然在國內，也許是炎黃子孫嫌炸雞「熱氣」，家鄉雞在國內，完全不同做法。

比如說，家鄉雞推出過一款牛肉燒餅，用麻辣汁浸著牛肉，用燒餅皮包著。賣牛肉？換轉其他市場，會用雞肉，以維護招牌。但敢用牛肉，反映出家鄉雞做到本地化，認真徹底。還有一個是蝦肉餅，即蝦肉弄成餅狀，然後炸。其他國家不論，只說香港，多年來，都未見家鄉雞弄蝦肉。

那問雞？餐單上倘涉及雞肉，通常是烤雞肉，很少會炸。且多年來，筆者也不覺神州家鄉雞店，如何賣炸雞──有一個「外帶全家桶」，即一桶炸雞賣。捨此就不見有。

家鄉雞在神州作如此大轉變，確是正著，蓋炎黃子孫之文化，本來就有其一套：叫子孫們為「熱氣」的炸雞埋單，難乎其難也！要先作些調整，去切合炎黃子孫愛好，才能在神州市場立足。一些外資企業兵敗神州，諸如露華濃、Opel、摩托羅拉，究其因，是對炎黃子孫，了解不夠。

儘管如此，家鄉雞畢竟是低端食品，扯不上品味。以今日經濟發展看，炎黃子孫之要求，只會越來越高，尤其是，講求高檔、夠氣派。家鄉雞能滿足乎？不能。至少請客吃飯，通常都不會說去吃家鄉雞。

筆者看家鄉雞在神州，還有擴充空間，只是擴充空間，肯定越來越小。且因著其本來形象，走高端路線，難討好大多數人。倘保持到規模，實已可喜可賀。